Glow

全职高手,黄叶on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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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叶】暖暖(01-05)

游戏实况up主和字幕君的故事,傻白甜><




01

作为一个理论物理的硕士生,黄少天除了每天例行的在面前摆上一张纸一支笔,思考宇宙多么广阔光速可否超越虫洞折叠空间有几重外,还有另一个神秘身份——某弹幕网站知名游戏实况UP主。
ID夜雨神烦,以行云流水的高端操作——比如nightmare难度平砍boss这种变态行迹,还有话多到音节都要叠在一起这两大特点闻名。
尤其是后一条,每一次他发布的游戏视频都会被“夜雨声烦大神的视频啊,关掉声音简直极致享受”,“明明经常和大神联动的索克萨尔是耳朵怀孕,怎么大神你就是耳朵坏掉的节奏呢”,“夜雨声烦大神,你下次录视频的时候把麦克关掉呗”这种弹幕刷屏。
而黄少天那好到变态的技术本身,在大家被一震再震震到习惯之后,反倒没有他的话痨那么抢眼了。

这样的弹幕伴随了黄少天整整一年,他一开始还会用弹幕反驳,但随着大家抱怨“大神你的弹幕都把屏幕挡掉了”,“看弹幕还是看操作呀,大神给条活路”,他停止了反驳。
因为青年认真地花了一秒钟坐在电脑前沉思,最后还是决定把屏幕还给群众,自己只要留个大家一个潇洒爷们儿的背影就可以了。

.直到有一天,他在看自己发布的视频清理刷子的时候,忽然注意到弹幕的文字变了。
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些欢脱的弹幕,而是隐约有掐架的趋势。
黄少天皱眉,看了一会,发现很多弹幕反复提到“君莫笑”这个ID,而且都在说“夜雨声烦就这操作也赶打鬼神操作这个tag?顶多算个高端玩家吧,隔壁才是真的鬼神操作”。
刹那,黄少天心里一个“卧槽”冒出头,后面跟着一大串心理活动。诸如君莫笑是谁,以前怎么没听过?鬼神操作不是我自己打的tag,而是大家帮忙打上去的,这个人说话有问题,要不好意思也不是自己不好意思。还有如果nightmare平砍boss都不算神操作,那什么才是?

难道就和boss面对面,然后:
风声,雨声。
“你来了。”
“我来了。”
“出招吧。”
“好。”

.叮——!
剑光闪烁。

“你,已经死了。”.

不不不,这不是神操作,这是古龙那个意识流。

.一串分析同联想有理有据,逻辑清清晰思维发散,颇为符合一个理科生活泼又严谨的头脑设定。
总共用了大概五秒钟理清思路,黄少天决定亲自去看看,那个君莫笑的视频。

.一个下午过去,黄少天关掉君莫笑最新传上的游戏视频,默默地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默默地又把水杯放下。忽然“唰”地站起来指着屏幕喊了一句:“变态!不是人!”,之后又重新坐下手指一动,噼里啪啦打下一大串技术分析发上去,目测大概有个3000字,把屏幕挡了个严严实实半个缝都没剩下。
黄少天这一次的小论文也一如既往的有理有据思路清晰逻辑合理,简单概括之就是——连续十八刀砍在同一个地方,不是金手指就是变速齿轮,要么就干脆不是人,有种升级游戏版本来联机PK。

.第二天,黄少天一大早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网站登录,直奔君莫笑的视频,发现昨天自己的那一大串弹幕已经引起了不小的波澜,两边的粉丝在视频和评论里喷成一片。
不过君莫笑本人,目前还没有半点回应。
黄少天带着点小得意关掉页面,打开自己的视频管理界面做例行的垃圾弹幕清理,却忽然发现自己最新做的系列游戏实况,多了许多红色的弹幕。
并不是君莫笑的粉丝跑来反驳,也不是来找茬的或是来秀存在感的,而是一个字幕君。

.……是一个,在弹幕网站里非常珍贵稀缺的野生字幕君。

因为大多数人来看黄少天的视频都会关掉声音,只选择对方的高端操作带来的视觉享受,通常会错过很多游戏有趣的点,或是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
可现在这个突然出现的红字君,非常仔细地配合着黄少天的游戏流程,将玩家需要注意的点,和对方使用的技巧以及boss的攻击模式都讲解的一清二楚。而且又不像有些字幕君那样大秀专业词语让人看得云里雾里,只用非常通俗的字句就解释的非常清楚。
黄少天将其他弹幕都屏蔽,只留下红字君,将自己的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后……被感动了。

.每一个up主都会在风和日丽的某一天遇到他命定的字幕君!
这句真理,今天终于在黄少天身上应验了!

.而且对方这么细心,估计……是个妹子。
虽然有点太过专业,但妹子也有游戏玩得高端的呀!比如隔壁的隔壁遗传所的楚云秀。
但是黄少天坚定地认为,他的红字君妹子要比楚云秀那个彪悍的女汉子温柔多了。

.又配合着红字君的弹幕从头看了一遍自己的视频,黄少天那张好看的脸上,笑容都要溢满了。
虽然妹子偶尔的语气好像有点嘲讽,但这都没关系,说不定只是在傲娇呢。
2.5次元,谁没点标志性属性啊。
比如自己那个专录各种解谜游戏的室友喻文州,可是网站里公认的手残和腹黑。据说里站有一帮女粉儿组织的“今生做你的笔筒”应援团,每天都在微博上刷着索克萨尔大人虽然你的手速不快,但上帝赐给了你一颗爱因斯坦的大脑。
这是粉还是黑啊?!
第一次看到这个言论的时候黄少天的脑袋上挂满了黑线。而且,他当时非常严肃地指出来一个严重的错误——喻文州他是应用物理那边的,和爱因斯坦完全不是一路。爱因斯坦那颗传言智商200的大脑,可是他们理论物理这边儿的!

.这一次观看到最后,黄少天发现在视频的最下方,红字君留了个ID。
一叶之秋。

……一叶之秋。

真是个颇有诗情画意的名字,是妹子,板上钉钉了。
嘿嘿一笑,黄少天关掉电脑,拿起一旁的折叠伞,在这个下着大雨的风和日丽的早上,好心情地出门吃早饭去了。



02

整整一个星期,一叶之秋将黄少天现在做的这个系列刚好7个视频,都做了辅助字幕。
黄少天在这7天里,每天最幸福的时光就是打开视频,屏蔽自己的声音和其他人的弹幕,只留下他心目中那个温柔可爱还有点傲娇的红字君,观看视频。
专业的解说配上行云流水的操作,简直合作的天衣无缝。

而那个君莫笑,在这几天里都没有半点动静。就好像他之前出现的突然,现在消失的也一样突然。
对此,黄少天直接把对方的消失解读为“用了不正当手段录制视频博取关注度,在被自己戳穿后再也不好意思出现于是非常有自知之明的消失了”。
总之,一切都很美好,除了不知道该怎么进一步和一叶之秋交流。
黄少天曾经搜索过站内用户,并没有找到叫做一叶之秋的人,由此可见,这是个马甲。
虽然ID只有一个,但字幕君的马甲却可以有很多个,只要他们不说,UP主也就查不到这些马甲背后真正的主人是谁,最多只能通过代码来确定哪些马甲是同个人而已。

君莫笑的事情因为一方的沉默,闹腾许久的粉丝们也都觉得无趣,都渐渐安静了下来。
于是大伙儿的注意力再次转回到视频本身。
之后,毫不意外地,他们发现了红字君。
所有人在感叹的同时都自觉地保护起弹幕,并且都纷纷表示UP主夜雨声烦和字幕君一叶之秋非常的般配。只是鉴于之前几对发展出革命感情的UP主和字幕君最后都注定一样踏上了搅基之路,所以他们也都会默默地祝福,夜雨声烦和一叶之秋可以搅基成功,继承本站情侣不是百合就是基的光荣传统。

看到大家的祝福,黄少天一乐,笑得就和恋爱中的傻瓜没什么区别。
当他眼睛又向下扫了一行,看到“狗男男”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一愣。接着双手不受控制地搭在键盘上,先是写了一句总纲“夜雨声烦不搅基,一叶之秋99%不是汉子”,然后保持着昂扬的心态洋洋洒洒写了不下30条一叶之秋是个妹子的证据。
从语言习惯到标点分析,甚至分行分段的方式都分析了一遍。
写到最后一句话,落下最后一个标点,黄少天发现他已经被自己,彻底说服了。

之前那1%的疑惑,变成100%的肯定。
妹子!
红字君是个妹子!
这是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就像物理学院大门口的石砖上镌刻的E=mc2一样,是不容挑战的真理!

黄少天的一叶之秋是妹子的小论文发出去的第二天,毫不意外地,大批的fff团成员进驻页面。
一时间视频上,评论中,火把纷飞,玫瑰凋零,烧死异性恋的口号淹没了夜雨声烦的大本营。
看到这样的盛况,见惯了大世面的夜雨声烦大神只眉毛一挑,笑道:这是赤裸裸的嫉妒,你们的嫉妒只会成为我们幸福滋生的土壤。愚蠢的fff团们啊,继续你们无谓的嫉妒吧!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fff团的诅咒真的有了效果,本来一直保持好心情的黄少天在下楼吃早午饭的时候碰到了个仇人。
其实定位成仇人也不太正确,毕竟对方从身份来说是个讲师,而自己只是个学生,说是仇人实在是不太尊师重道。
可是如果说不是仇人……黄少天也想不出两个人之间用什么关系形容更正确。

要知道,对于一个大学生来说,挂科之仇,实属不共戴天。

黄少天眯着眼睛看到只大自己三岁却已经教书数年的男人站在食堂窗口前站了一会,最后走向煲仔饭的窗口,从衣兜里掏出饭卡一划。
0.45。
“对不起同学,你卡里的钱不够了。”窗口的小姑娘把叶修错认成了学生,露出一个为难的笑脸,说道。
“现金呢?”完全没纠正对方的错误,叶修拿出钱夹,刚要从里面掏出十块钱,就被小姑娘制止了。
“不行不行,最近查的严……我们收不了现金,被发现要罚款的……”说到最后,小姑娘放低声音,凑过去悄悄地说。

“嗯,那算了。”也不纠结,叶修收回钱夹和饭卡,转身要走, 却被人叫住。

“叶修老师。”还带着少年清亮感觉的声音响起,黄少天扬起一张带着笑容的帅脸走过去,拿起自己的饭卡往读卡机上一划:“哎呀老师你也真是的,怎么都不记得给饭卡充钱啊,没事没事这顿我给老师付着,老师记得还我钱就成了。”
滴——
9.55。

“呃……同学,你的钱也不够了。我们一份套餐十块钱。”窗口小姑娘皱眉,想笑不敢笑。

这时候,已经踏出半步的叶修回过身,再次拿出自己的饭卡晃晃,说道:“我这里还有4毛5,刚好。”

“黄少天同学,我欠你9块5毛5,晚上我回家找找5分钱,明天再还你。”

靠。
黄少天看着窗口小姑娘端上来的套餐,肠子都悔青了。

天知道他现在的心情,就像三年前初识叶修的时候,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三年前,黄少天还是L大物理学院的一个充满活力的本科生,对大学这个神圣的知识殿堂充满了好奇,求知欲无比的旺盛。
大二下学期开学的时候,刚好赶上生化危机27上映,作为生化系列的忠实粉丝,黄少天在看到选课列表上有生科院的生物化学的时候,想都没想就点了上去。
到了星期二下午第一堂课开课,睡过头的黄少天匆匆跑到逸夫楼的综合教室,在门口碰到了一个穿着衬衫捧着书打着哈欠的人。
对方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脸色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身形高挑但露在外面的胳膊没什么肌肉,倒是一双手长得异常好看,落在原文教材的黑色封皮上说不出的漂亮。
黄少天看到青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就要推开教室的门,立刻上前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嘿哥们儿,你也迟到了?”
“嗯?”被拍的人一怔,回头看到黄少天笑了笑:“是啊,不小心睡过头。”
“哈哈,真巧,我也是。”
“你哪个学院的,不像我们学院的人啊?”
“哦,我啊,物理学院的。”黄少天答道,又看了一眼对方怀里的原文书,了然道:“你是生科的吧,也就你们学院那么变态,本二就要用原文教材。”
“是啊,没办法,谁让我们院长愿意装逼。”青年微微一笑,低沉柔和的嗓音说出来的话却是完全不符的跳脱。

听到这话,黄少天笑得更欢了。
他几乎在瞬间就觉得自己可以和对方成为好朋友,于是伸出手来,向着对方:“我是因为喜欢生化危机就选了这个课,到时候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就来问你啦。来认识一下,物理学院,黄少天。”
“……”望着黄少天,青年微微沉默,同样伸出了手,纤长的手指握住对方的,笑道:“生科,叶修。”

直到一分钟后,坐在座位上的黄少天,看到站在讲台上的叶修做完自我介绍,慢条斯理地打开点名册,说道:“物理学院的黄少天同学,虽然是对你来说这只是一节选修课,但我希望下次还是不要迟到了。”

……………………妈了个蛋的,就说叶修这名怎么这么耳熟!
黄少天坐在最后一排,死死盯着讲台上的叶修,恨不得把对方盯出一个洞来。



03

叶修其人,算得上是L大的一个传奇。
他是L大生科院最后一届少年班的学生,19岁拿到优秀本科毕业生的称号,直接保硕进了生化所,在导师身边儿跟了三年直博后,被老头一脚踢去了下边替自己给本科生讲课。
现如今想留校的学生很多,但能留下的没几个。像叶修这种一抓一把还能凑指缝里漏下去几个的硕士,还是没出国没交流没镀金甚至连层铜都渡过的,能在22岁就坐到讲师的位置,实在让很多人欣羡。
不过这不算什么,比较传奇的是L大一向以愤青超多闻名,每天都在愤天愤地愤社会,但一提到叶修,都不约而同地赞不绝口。
毕竟L大建校百年来,颁给学生的特殊贡献奖一只手就数得出来。而且前几奖状还都是在祖国母亲解放前送出去的,解放之后唯一送出去的那张,就在叶修那了。

黄少天刚进学校就被普及过叶修的光荣事迹,他当时也觉得这人挺厉害,值得佩服。
不过很快,他就把这个名字抛到脑后去了,因为大学生活实在丰富多彩。比如文学院的师妹,传媒院的师姐,国关学院师兄的校园美女八卦榜。
还有那铺天盖地的公共基础课程,一样一样让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等到他大二下学期第一次和本校名人相遇,却是狭路相逢……手握点名册的赢。

这是阶级压榨!不公平!
凭什么同时迟到,学生就要被点名,老师就什么都不损失?!

黄少天瞪着叶修,瞪着瞪着……就被点名了。

“黄少天同学,你来解释下左旋氨基酸和右旋氨基酸的区别?”叶修用那双好看到让人嫉妒的手捻开书页,一双黑褐色的眼睛被挡在眼镜后让人看不真切,唇角好像还带着一丝笑意。
听到自己被点名,黄少天条件反射一样“噌”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之后就卡壳了。
苍天明鉴!他一个物理学院的学生知道个毛左旋右旋啊,再说左旋右旋,不都是氨基酸吗?有什么区别?
不过为了自己的尊严,黄少天又盯着叶修好一会,两个人的目光隔着镜片噼噼啪啪无声的激烈交战,最后他露出一个胜利一样的笑容,说道:“区别就是左旋氨基酸向左边旋,右旋氨基酸向右边旋呗,叶修老师你别说你不知道啊?”
“请坐。”叶修点点头,然后在黄少天微笑着坐下去的时候,忽然来了一句:“我还真不知道左旋和右旋是这个意思,多谢黄少天同学指教。”

“哗——”地一声,教室里笑成了一锅粥。

黄少天闹了个大红脸,下课后他在学生走光后截住叶修,皱眉问道:“叶修老师,我好像没什么地方得罪你吧?”
“嗯,没有。”叶修想了下,认真回答。
“那你至于这样吗,我又没上过你们的基础课,至于这么挤兑我吗?不就是迟到还叫了你声‘哥们儿’,那是赞美,赞美你年轻,行不行啊叶修老师?”
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英气的学生,听到最后叶修不紧不慢地回答:“不是你说希望共同进步,有不懂就来问我的吗?”

“……”
靠。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还是盆泼到了不该泼的地方的水。

黄少天咬牙,留下句“算你狠”,扭头就走。
他听到背后传来带着笑意的低沉柔和的声音,那个声音说着:“下节课别再迟到了,黄少天同学。”

黄少天是没再迟到过了,因为他干脆不去上课了。
直到期末的时候,喻文州无意中一句“据说魏琛前辈当年就是因为选修课一门挂科才没保研成功”,唤醒了黄少天的危机意识。
他查了一遍自己的课程表,在看到上面的“生物化学”的时候,冷汗“唰”地下来。
晚上入睡前他在心里再次默念一遍组织好的语言,到了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到生科院去了。
可打听了一圈儿,对方却告诉他,叶修在物理学院二楼那边的办公室。

……物理学院……二楼?

………………什么叫做冤家路窄,这就是了。
L大生科院和物理学院两栋楼之间是有一个通道的,曾被学生戏称为空中阁楼,院系奸情发展区。
物理学院的楼稍微大了些,学生少了些,很自然就有空出的楼层。
而生科院不小,但标本多了些,老师多了些,两院高层相互一沟通,物理学院的一楼里面的大教室就暂时给生科做了标本室,二楼靠近通道的几所小屋子就给生科的老师做了临时办公室。

黄少天咽了口口水,站在叶修办公室的门口捏捏拳头。

别在意,这可是物理学院的地盘,由不得叶修他嚣张。
加油黄少天,你可以的!

他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听到声音,黄少天再次攥了下拳头,昂首挺胸高风亮节两袖清风士可杀不可辱地走了进去。
叶修正坐在窗边,手边叠了一沓卷子,目测是这学期的期末测验卷。
……卧槽,居然连考试都没去,玩完了。黄少天刚刚的气势不知不觉间弱了一点。
“老师,我是……”
“黄少天同学,你缺考了。”还没等对方把话说完,叶修开口截断。
年轻的讲师从卷子中抬起头,望着黄少天,镜片后面的黑褐色双眼眨了眨,露出点不清不楚看起来像是笑意的东西。

这是多大仇啊!
一学期没上课居然还记得自己!

黄少天看着叶修不禁目瞪口呆,在心里把对方和小心眼划上了等号。

结果对方下一句就打破了他那点小心思。
“虽然生物化学面对全校开课,但是最近这些年里非本专业选了这门课的,算你一共两个。”
“……啊?”
“因为大家都说这门课的考核很变态,不过确实我们也不太建议没有基础的人来学这门课。”
“……什么?”
“顺便说,另一个非本专业学了这门课的,也是你们物理学院的,叫魏琛,比你大了……嗯,三届吧。”
“……啥……?”
“你们物理学院,是真的勇士。”

“操!”
一向伶牙俐齿涛涛不绝的黄少天,那天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到了最后苦闷到不顾时间地点对象,直接以一字经直接地表达了自己内心最真实想法。
听到那一声,叶修没怒也没恼,只用白皙的手指敲敲桌面唤回了面前这个本科生的魂,不紧不慢地说道:“L大没有重考,只有重修,要是不想有缺考记录,就大三来重修吧。我们大三再见,黄少天同学。”

一句话,换一年,黄少天真的和叶修大三再见了。
而且不光是课上见,几乎是天天见。
因为大三的时候黄少天当选物理学院学生会的会长,在和老会长交接的时候,他赫然发现学院学生会公办室就在叶修办公室的斜对面。
当时叶修刚好从里面出来,看到他和老会长站在走廊上,露出一个笑容,说道:“交接了啊,恭喜。”
“承蒙叶修老师这一年的照顾,接下来老师对面这一年就都是黄少天这小子了。”老会长按着黄少天的肩膀将人拧过来,对着叶修露出一个笑容。
黄少天瞪着叶修,最后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了一声,就算是打过招呼。



04

两个人离得近了,有些事情就算你不想知道也会知道。
比如黄少天知道了叶修不近视,但他在工作时间会戴上平光镜;比如他还知道了叶修在少年班时期参加校园辩论大会,舌战群儒,一句“正方一辩同学,你从长相上就充分诠释了什么叫人性本恶”,把数统学院杀得落花流水片甲不留,从此生科数统结成世仇;还比如叶修虽然有一颗聪明的脑袋却只有一副战五渣的身体,别说3000米他连毕业800米都没达标等等等等。
所谓越了解越熟悉,这句真理在黄少天与叶修之间好用也不好用。
不过总归气氛没那么水深火热了,偶尔黄少天会晃悠去叶修办公室用学校给他配送的打印机打印点东西,叶修也在懒得下楼的时候敲开斜对面学生会办公室的门,和一帮学生一起订餐。

某天,午饭时间里罕见的就只有叶修和黄少天两个人,后者从前者筷子底下抢走一大块酱排骨后,忽然望着转去夹土豆丝的男人,停下了筷子。
“什么?”叶修嚼着土豆丝,看向对面的青年。
“什么什么?没什么啊,吃饭吃饭。”黄少天皱眉,埋头继续和排骨奋斗。

“哦。”点点头,叶修又吃了几口,然后放下了筷子。
临走前,他忽然回头对眼前20岁的大三男生扯出一个懒散的笑,说道:“你刚刚一副很想和我说话的样子,就像那节课上一样。”

哈?
黄少天在叶修走后盯着那扇门好久好久,最后“砰”地一声一头撞在桌子上。

这是黄少天大三那年一个小小的插曲,小到很快他就把它丢到了脑后,继续自己忙碌又充实的学生生活。
直到有一天学生宿舍夜谈,有人提到了叶修。
提到这位L大的风云人物,就不能不提到对方辉煌学生生涯中唯一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污点——叶修的成绩表上,有一门挂科课程,那门课是学校的公选课,叫做普通天文学,是物理学院开设。
这件事在物理学院里成了一件趣事,几乎每个人都知道,黄少天还曾拿着这件事去取笑过叶修,算是报了当年的一箭之仇。
但其中具体的挂科原因,却鲜为人知。

“不会是因为他那颗脑袋里塞满了‘痒,好吃’,再装不下伟大的开普勒定律了吧?”黄少天窝在屋子里,身上被子把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就露了半张脸在外面。
“哎哎黄少你居然不知道?!”听到黄少天的话,舍友在熄灯后的黑暗宿舍里怪叫一声。
“知道什么啊?”
“叶修啊!”
“啊?”
“叶修他啊……”舍友说到这,顿了顿,接着压低了声音继续道:“他挂科是因为缺考啊。缺考的原因……据说是当年他的好友出了点意外。”
“……意外?”
“嗯……车祸。”

“……”
黄少天眨巴眨巴眼睛,翻身平躺在床板上看着天花板,想到那天他拿这事儿挤兑叶修的时候,男人只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忽然心里不是滋味儿。
他翻来覆去一夜没睡安稳,第二天一大早就飞奔到叶修办公室的门外,敲敲门听到里面男人懒洋洋的声音,深吸一口气走进去,还没等叶修问他来做什么就一句“对不起”砸过去。
“怎么了?”叶修少有地被惊到了,他整理了下思路,才找回原来的调子,开口问道。
“那天的事儿……对不起!我不知道老师你缺考的原因,原来是你朋友——”说到这,黄少天顿了顿,咬牙,使劲儿一低头:“叶修老师,对不起!”
“啊……你说那件事啊,没事儿。”听到这,叶修露出个笑,转而抬手从桌子上拿起一张相片。
相片上一共三个人,一个是叶修,另外两个人看起来像是兄妹,最高的那个男人站在中间笑得特别的好看,伸开长长的手臂将女孩子和叶修搂在怀里。
三个人表情都很温暖。

“……那个……就是老师的朋友吗?”黄少天忍不住凑过去,视线落在了中间那个男人身上。
点点头,叶修对着黄少天露出一个笑容:“其实没什么,就是个很好很好的朋友。”

“……”很少看到叶修露出这样的表情,黄少天捏捏拳头,觉得心里不大舒服。
连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倾向叶修,安静地等着的对方的下文。

“现在啊……他正在内蒙古的锡林郭勒大草原上拔草呢,我们差不多半年没见了。”

“……什么?”
“什么什么?”
“……你朋友……不是车祸……?”
“谁说出车祸就一定要人命了,他就是有点轻微脑震荡,把自己震到了草地所,天天种草拔草拔草种草。”

“……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黄少天觉得自己被欺骗了。
“不过黄少天同学,谢谢你的道歉,我就喜欢像你这样有礼貌的学生。”叶修把相片重新放回去,转头对着黄少天露出一个为人师表的微笑。
跟传道授业纯洁高尚的人民教师特别特别的像。

对着那个表情,黄少天留下一句“妈了个蛋”,扭头就走。

好不容易挨到大三结束,黄少天的生物化学也结业了。
61分,比及格高那么一点点儿。
当时叶修拿着卷子在黄少天面前一道题一道题的合分,最后说道:“本来是59分,不过念在你居然为了这门课真的跑去修了生科院的基础课程,就勉强给你61分吧。”
对着卷子比了个中指,黄少天喊道:“这是我自己努力的结果,才不是你提上来的!”
而叶修只点燃一支烟,靠在椅子上,看着眼前倍欢腾的本三生,笑了笑。

再后来,黄少天大四了,卸任了学生会长一职,开始奔波于实习。等到了下学期,确定那61分没有太大影响,保研成功后,他干脆背起行囊从C市出发,自驾游了小半个祖国。
当然,他的自驾,驾的是自行车。
读研后,黄少天很少和叶修见面了,因为他从来都是从电梯直接到学院五楼的导师办公室,二楼通道旁边的那间小小的办公室,好像已经落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现在再见,叶修好像和当年一样,瘦瘦高高,肤色苍白,眼睛下面挂着一对淡淡的黑眼圈。
男人这会儿正坐在食堂里吃着用自己饭卡里的全部余额买来的早午饭,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好看的手捏着细长的筷子赏心悦……目个蛋!
“黄少天同学要不要一起来吃?”叶修注意到对面座位的视线,抬起头,表情真诚地将餐盒旁那碗清澈见底的紫菜蛋花汤推了过去。
“谢了,我们宿舍中午聚餐,吃火锅,老师慢吃,记得还钱。再见。”黄少天把那碗重新推回去,从椅子上站起来,短句一个一个掷地有声地丢出去,转头离开。

当然,没有火锅,没有聚餐,黄少天最后在宿舍下边的超市里,掏遍全身,用搜刮出的皱巴巴的五块钱买了一碗泡面。
老坛酸菜……拆开,说好的开盖有肠呢?!

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当天晚上黄少天打开网站在游戏区逛了逛,发现消失很久的君莫笑有了动静。
对方理都没理自己的约战,直接上传了新视频。
只不过这一次,君莫笑没有录音解说,而是表示之前出差遭遇降温天气衣服没带够不小心嗓子哑了,所以这一次就有劳字幕君配合解说了。

不理他没什么,新上传视频没什么。
但是……为什么和君莫笑搭档的字幕君是………………………………一叶之秋啊!

明明红字君是我的!
横刀夺爱!强取豪夺!趁虚而入!一女二男!情定大饭店!蓝色生死恋!三角形是最稳定的结构是假的明明天上的星星都是个球!
一瞬间宏大的信息流将黄少天淹没了,他深吸几口气,拼着发抖的手指,用标志性的蓝色大号字在君莫笑最新视频的下面约战。

君莫笑!来PK!这周六晚上9点,服务器我建,IP到时候公布,输了就把红字君还给我!

哗。
轰动全站。



05

余下的几天里,黄少天都在积极备战。
终于到了星期六晚上,下午六点半他将服务器的IP地址发布到自己的主页,之后和喻文州一起出门吃了个饭,再回来的时候刚好八点。
再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游戏版本,人物装备还有技能加点,他干脆提前开启了服务器,先拉着自己的角色进去溜了一圈。
然后……然后…………在那碧波粼粼的千波湖畔,夜雨声烦邂逅了一个美丽的身影。

红色的发,金色的眼,白皙的皮肤,修长的身段。
那人头顶上的ID叫做一叶之秋。

虽然对方穿的是裤子不是裙子,胸前坦荡一马平川万马奔腾,但这都不是问题!
时代不同了,男的玩人妖女的玩妖人,一切都不是问题!

黄少天盯着屏幕好一会,刚想凑上去打个招呼,来个惊世骇俗让妹子一生不忘的初见,就忽然听到耳机里传来千军万马的呼喊声。
他转头,看到身后的树林里出现了一大批人。
没错,就是……一大批人。
接着,在他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咔嚓,小小的没什么承载量的服务器,崩了。

黄少天懵了一阵,直到一分钟后一个激灵让他猛地想起来什么,重启电脑迅速登录到和弹幕网站的本家论坛上,果不其然,在灌水区看到了一个置顶帖。
夜雨声烦大战君莫笑,千金难买美人笑!乱世佳人一叶之秋,海伦再现就在今晚九点整!
还他妈的被版主鬼灯萤火唯恐天下不乱的做了点亮操作。
点开帖子,首楼赫然是自己在主页公布的服务器IP,下面则是开了个投票。

猜猜今晚谁是最终赢家,可以赢得一叶之秋的芳心?
选项1:夜雨声烦
选项2:君莫笑
选项3:同归于尽
选项4:异性恋必须死
选项5:一叶之秋总攻,夜雨声烦和君莫笑娥皇女英,从此过上快乐的3P生活
选项6:搅基的康庄大道放着不走非要走那BG的崎岖小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
选项7:一叶之秋十动然拒,转了百合
选项8:他们有病,干我屁事

黄少天一项一项扫过去,发现这次投票因为带着下注,居然是实名制。
明明平时一群人都只披着马甲才敢嗷嗷叫,但今天居然在这样用心险恶的实名制压榨下,依旧踊跃参与,充分发挥了本站“人人都是搅屎棍”的光荣传统。
而那些投票选项里,自己的后面只有孤零零的1票……还特么是个熟人的ID。

搞得就跟比赛里的优秀奖似的,人人有份大家都优秀。
安慰的意味明显的不能再明显。

不过现在纵然气闷,纵然愤慨,纵然想把这群把自己服务器击垮的围观群众全都三段斩切切切掉,但最大的问题还是……服务器怎么办!
不要让君莫笑以为自己怕了他故意找人把服务器搞崩了啊!他夜雨声烦一世英名啊!
这时候,电脑里叮地一声,黄少天接到了一条站短。
他点开消息界面,发现版主鬼灯萤火给自己发了一条消息。

“新服务器IP:XXX . X . XXX,最大承载量3000人,保证稳定,速来。”

黄少天第一眼觉得这IP怎么看着这么眼熟,第二眼觉得鬼灯萤火是个好人,第三眼他觉得自己第二眼一定是瞎了才觉得鬼灯萤火是个好人。
这条站短,是……发给全站用户的系统短消息。

不过时间不等人,眼看就到了约战时间,黄少天只得暂时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进入服务器。
屏幕一黑,再亮起来的时候依旧在千波湖畔,只是没了一开始的幽静安宁,满满的到处都是人,看到哪里都是人、人、人。
这场景自从黄少天高中从wow毕业之后已经很久没看过了,现在这样反倒让他觉得莫名的热血沸腾,特想大喊一声:“为了部落!”。
当然,他没喊,因为他的视角一转就看到在自己前方的不远处,站着个全身花花绿绿撑着把伞的角色,头顶三字——君莫笑。

而之前的一叶之秋,不见了。

就在黄少天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提剑冲过去的时候,在L大博士生宿舍五楼拐角处的一个房间里,叶修点燃一支烟,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对自己刷着一条又一条垃圾话的夜雨声烦,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了?”不远处同样正在摆弄电脑的魏琛听到声音,转过椅子,视线越过叶修的肩膀看到对方没有遮掩的屏幕上。
自然地,就看到了自己小师弟在大荣耀3里的角色形象,还有自己这个室友的角色之一。
“和人约战啊?”魏琛明知故问,眼珠转了转,忽然想起来前几天好像在黄少天的主页上看到过这次约战的原因。
好像是……为了妹子?

“嗯。”叶修点点头,鼠标一划,点开了人物面板在开战前最后三分钟确认装备。

魏琛看着叶修把装备里原本镶嵌的宝石卸下,换上更合适对付剑客这个职业的宝石,抬手摸摸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露出个贼兮兮的笑容。
他甩下一句加油,重新扭身回去,默默地点开迅雷买了个会员随便找了部电影的蓝光版开始下载,然后看了一眼上面高达10.9M/S的下载速度,将界面最小化隐藏到任务栏里。

师弟呀,师兄就只能帮你到这了。
深藏功与名,一切都是为了集中力量,打倒叶修。千万不要辜负老夫的一番努力,一定要带着妹子荣归故里啊!

结果……自然是,夜雨声烦赢了。
但围观的三千群众长了眼睛就能看出来君莫笑分明从一开始就卡成了逗比。
虽然大家——包括黄少天,都觉得这场战斗不公平,但君莫笑非常凛然地表示输了就是输了,没必要再打一场。
当然具体叶修是怎么想的,大概除了一年后无意中和他一起回忆起这件事的黄少天,没第三个人知道了。

很快,消失很久的一叶之秋重新上线了。
和一个小时前一样,红发金眼,站在千波湖畔,特别的……美。
以上,仅限夜雨声烦视角。

黄少天按捺住雀跃的心情,想了想,还是一本正经地先表明了立场:“本来想重新比过的,可是君莫笑说不用了,这场比赛的确不公平,如果一叶你也觉得这样不好我们就下次重来。”
完全没有在意黄少天那堆字里太过亲密的称呼,一叶之秋只回到:“不用。”
“那……那……我们来交换站内ID吧!”立刻,原形毕露。
“嗯,好。”
“……可以音频吗?”
“嗯,好。”
“那视频也可以吗?!”
“嗯,好。”
“可以留个QQ号吗?!”
“嗯,好。”

“还有……还有……”

也许是夜雨声烦真的太烦了,一句一句问得旁边的人都觉得烦了,一叶之秋忽然说了一句:“视频,音频,QQ号码,不如直接来见面?”

群众窃笑,果然妹子觉得烦了吧,这样的回答几乎就等于拒绝了。
可黄少天好像丝毫没感觉到似的,倍儿欢腾的回到“好啊好啊”,不过下一秒他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那万一我们一个在祖国两边怎么办……”
 不料一叶之秋很大方地直接透露了自己的所在城市:“我在C市。”

…………………………………………………………C……市?

“……X省C市?”不放心,黄少天又确认一遍。
“嗯,X省C市。”

一句话,黄少天觉得自己此生无憾了。

第二天,黄少天开开心心的去和自己喜欢的妹子见面去了。
同一天上午,L大网络被指疑似遭到黑客攻击,在昨晚9点左右有大量不明IP涌入,现全校网络已经进入瘫痪状态。对此计算机学院的李迅同学表示愿意为此事负责,目前正被李轩和吴羽策两位年级长严刑逼供中。
同一天下午,魏琛接到研究生院负责人电话,对方非常感谢他不惜牺牲自己,接下迎新晚会上话剧灰姑娘一直无人问津的后妈一角,戏服目前已经送去裁缝社按照他的身高三围改造了。
同一天晚上,网站联动论坛上出现了个名为:【求助】忽然发现自己喜欢的人不仅是个汉子还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怎么办?的帖子。
发帖人是匿名用户,不过昨夜的三千观众以及被三千观众普及开的三十万论坛用户,都知道匿名后面的,也就是那个谁了。

于是,黄少天人生中第一个被置顶并点亮的帖子,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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